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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 华商韬略 作者 | 叶姝显

中新社 夏宾/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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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赌城官网,看到这张图的第一眼,你想到了什么?港剧《大时代》里方展博逆袭丁蟹的疯狂场景、上交所深交所的开盘收盘,还是纽约华尔街铜牛背后股票经纪人的日常生活?

当昆明市呈贡县良种站站长化忠义在自家斗南村菜地里种下全村第一枝剑兰时,他一定没有想到,多年后,斗南将会成为世界花卉市场的中心。

不好意思,跟股票没有任何关系。这是地处长江经济带西南角、云南昆明斗南镇的“东方花卉华尔街”——昆明国际花卉拍卖中心(下称“昆明花拍中心”)。

那是1984年,改革开放的第六年,也是云南花卉经历了近30年的韬光养晦、轰轰烈烈开启宏大叙事的一年。

盛况

80年代的昆明斗南,一望过去还是大片大片的菜地,菜农人均年收入仅为336元。而彼时的广州“花城”,因与香港隔海相望,开放新潮,是全国花卉中心。

下午三点,人声鼎沸的昆明花拍中心的拍卖大厅里坐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花卉批发商。在这里,他们决定着一场影响全国乃至东南亚各地第二天花卉市场价格走势的交易。

接受了上级“以副养农”建议的化忠义前往考察。在广州白天鹅宾馆,他发现一枝花能卖到2角钱,而一小盒鲜花,价格竟跟一大车白菜价格相当。

1元、0.9元、0.8元、0.7元……随着拍卖大钟上显示价格光标的一次次转动和定格,一批批鲜花仅用4到5秒就各归其主,有的花卉经纪人懊恼没有拍到,有的则心满意得。

于是他决定——回家种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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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花当年,他家就创收3000多元。

昆明花拍中心总经理张力介绍,昆明花拍中心采取“减价式拍卖”,即不同花卉供应商的不同花卉品种,每次以较高的价格出现,随后快速递减,在此过程中,第一个出价人即可获得花品,手慢则无。

由此,从1985年到1991年,当地形成种植风潮,花农们自发引进康乃馨、勿忘我、香雪兰等品种。在彩电还是广大中国人民奢侈品的年代,当地就已经流传着“一筐满天星可以换一台彩电”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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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力/摄

1993年,几位年轻的斗南花农,不再满足于本地市场,开始在成都、广州试水。

每一次交易前均由拍卖师确定一个高于正常交易价格的起拍价,拍卖时,随着拍卖大钟上显示价格变化的光标逆时针转动,价格则逐渐下降,第一个按停转动光标的买家即可以光标停止时显示的价格成交。

不久,云南鲜花就在广州等地攻城拔寨,甚至还形成了名噪一时的“斗南鲜花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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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外出经商的花农并没有银行转账的习惯,通常都是派一人用麻袋装着全村赚的现金,坐飞机回家分钱。麻袋里少则一百来万,多则两三百万,负责带钱的花农因此常会被安检质疑:“怎么你一人有这么多现金?!”

刚刚结束当天竞拍工作的花卉经纪人王发超告诉中新社国是直通车,每天下午拍卖的花卉将被连夜分包送至机场,第二天中午就能到达全国各地以及亚洲部分国家的花卉市场。

鲜花是一种特殊的商品,其采摘和运输就仿佛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2014 年昆明花拍中心创建了全国首个花卉交易指数——鲜切花价格指数正式发布。
花拍中心的拍卖情况,也是第二天全国乃至亚洲花卉市场价格的晴雨表。

1994年,斗南种花领头人华明昇率先在云南发展航空托运,云南航空公司也在斗南设立了“花卉收运办事处”。通过航运,昆明鲜花基本3小时内就能到达全国各主要省会城市。

在这个中国最大、亚洲第一、全球第三的专业鲜切花拍卖市场,平均每天有数百个多个花卉生产企业,3000多家花农的200多万枝鲜花,在3至4个小时由500多个买家通过6个交易大钟买走,而这样的交易一年中几乎每天都在进行。

这批率先“走出去”的花农,也为后续云南花卉的发展积累了珍贵的人才、资本和市场资源。而就在花农们大踏步“走出云南”的90年代中期,相关产业负责人和研究人员则跟随政府代表团,陆续走出了国门。

2018年上半年,这里只“休市”了8天。

被委派出国考察的重要机构中,有昆明植物研究所,其前身是抗战时创建的云南农林植物研究所。到了90年代中期,其工作主力多已是第三代成员。

就在拍卖大厅外,上万平方米的花卉交易馆整齐摆放着各种花卉,玫瑰、非洲菊、满天星、康乃馨、洋桔梗、绣球等四十多个品类
500 多个品种的鲜花在交易。

研究所的胡虹在荷兰看到大片花海和花市拍卖行后,深受震撼:“花卉种植远远不是房前屋后或农家的那点事,它是一个很精细的工业化产业,里面贯穿了科学和技术,还有很多后续服务体系以及大量的文化。”

清晨,满载鲜花的飞机、冷藏车飞离昆明、驶向全国。在这个高效系统的运转下,交易结束的第二天,一束束来自“彩云之南”的鲜花在夜幕降临之前,就会出现在北京、上海、广州、深圳等大小城市的花店。

在荷兰,农业极度重视科技的运用;此外,从鲜花的收割、评级到包装都有相关的行业标准;全行业对于新培育出的品种,都有很强知识产权意识,每个花卉种植公司都设有自己的种子资源库。

时间、标准、效率、有序成为昆明花拍中心每天永恒不变的旋律,打造了花卉交易的盛况。

云南在花卉产业才起步不久的90年代,就敢霸气对标世界“鲜花王国”荷兰,岂止是因为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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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每一种云南人引以为傲的“云花”,都已有上千年历史。

据悉,昆明花拍中心于2002年底在斗南运营,拥有交易馆6万多平方米,有两个拍卖交易大厅、9口交易大钟、900个交易席位,可实现日800万至1000万枝的交易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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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已有2.5万个花农和生产企业成为了拍卖市场的供货会员,涉及鲜花生产面积6.7万亩。

云南,这片“彩云之南”的土地,在西汉时被纳入中央王朝的统治,但长久以来,在“南不如北”的傲慢与偏见中,一直被中原视为“西南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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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也正因远离中原、偏安一隅,从古代大理国到近现代“于战火中保存中华民族火种”的西南联大,才得以在此绵延,成为创造历史的一部分。

2018年上半年,昆明花拍中心共交易5.7亿枝鲜切花,同比增长12.24%,平均每天交易超329万枝。

同样得以在此绵延的,还有各色奇花异草。

历史

云南地处热带北缘,纵穿寒、温、热三带;地形上既有海拔5000多米的雪山,也有低至80多米的热带河谷。

谁能想到,如今“东方花卉华尔街”曾经只是一个乡街子。

立体的气候和多样的地貌,孕育出了许多中原乃至世界上鲜见的植物。这其中,就包括后来成为云南省省花的云南山茶花。

“以前都是小打小闹,种了挑去街边摆。”吴秀英是斗南的老花商,她见证了滇池东岸的这个不起眼的小村庄从一支剑兰到“亚洲花都”的蝶变历程。

据考,云南是世界上最早人工栽种山茶花的地区。茶花种植始于南北朝、兴于隋,在唐朝进入市场流通而大盛,后甲天下于宋。在与宋朝同一时期的云南大理国,许多高僧甚至不辞辛劳、付出重金,追寻山茶花珍品。

从吴秀英口中得知,斗南花卉的辉煌缘起于一支普通的剑兰。1983年,斗南人化忠义从广州带回一些剑兰种苗种下。剑兰收获时,化忠义把它们随蔬菜一起挑到斗南菜市场出售。

小说《天龙八部》中,金庸还曾借大理国“镇南王”养子段誉之口把云南花草独特的印象普及到了70、80后心中:“大理有一种名种茶花,叫做‘十八学士’,那是天下的极品,一株上共开十八朵花,朵朵颜色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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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段描述也并非空穴来风——

在那个改革开放刚刚开始的年代,追赶时尚的昆明人已经表现出对生活品质的追求,剑兰卖出去的速度比蔬菜快得多。看到化忠义尝到甜头,斗南的农民开始陆续在自家田间地头种起了花卉。

世界上现存最古老的一株人工培植茶花,就在云南,为元朝至元年间东林寺僧种植。每到花期,此株会先开红色“紫溪茶”,再开白色“童子面”,一树两色花。

1999年,几个有志的花商成立昆明斗南花卉交易市场,整合花卉交易资源,带领花农规范交易。随着技术、交通、运输条件等的不断发展,斗南花卉交易市场日新月异,最终成为亚洲最大的鲜切花交易市场,“斗南花卉”也成为国内第一个花卉类中国驰名商标。

明朝末期,一生走遍中国的徐霞客,也甚为偏爱云南。他在《徐霞客游记》中大赞:“滇中花木皆奇,而山茶、杜鹃为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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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从世界范围来说,茶花发源于中国,7世纪时万国来朝,茶花首传日本,18世纪起,缓慢传入欧美。

商人们的努力开始得到政府的认可,昆明花拍中心应运而生。2000年,昆明花拍中心起于“云南花卉拍卖市场建设项目”,旨在解决云南花农“卖花难”的问题,建立一个国际通行的现代花卉交易方式,实现“云花”出口导向型发展战略。

国际茶花协会主席帕特丽夏·肖特就曾说,云南是世界上山茶属植物最重要的发生中心和变异中心,移栽西方的第一株茶花很有可能就来自云南。

产业

但在20世纪后半叶之前,发源地的国际名声和地处古代南方丝绸之路重要节点的地理优势,并没有让云南享受到花卉行业的红利,反而带来了巨大损失——

昆明,“亚洲花都”。

第一次鸦片战争后,许多被称作“植物猎人”的西方不速之客在云南破门而入。

云南省农业厅副厅长王平华告诉中新社国是直通车,云南有寒、温、热3个气候带7种气候类型,年温差小、昼夜温差大,光照充足、雨热同季,多样性立体气候特征明显,与非洲、南美洲(哥伦比亚、厄瓜多尔)并称为世界三大最适宜花卉生产的地区。

彼时,一些欧洲王室和美国机构常资助冒险家到全球搜集珍稀植物。“杜鹃花之王”乔治·福礼士就数次从缅甸入滇,以英国爱丁堡皇家植物园成员身份猎取了400多种杜鹃花样本;约瑟夫·洛克则受美国农业部委托,把大本营设在丽江村民李文彪家,向西方偷运了60000多件植物标本……

2017年,云南花卉种植面积达156.2万亩,实现综合产值503.2亿元。其中,鲜切花种植面积21.8万亩,产量110.3亿支,云南已成为全球最大的鲜切花生产地。

仅邱园和爱丁堡皇家植物园中就有200余种杜鹃花、100多种报春花来自云南。当时西方公认:“没有‘云花’,不成花园”。在此之前,英国只是仅有200来种自生花卉的植物小国,植物猎人一手将它送上了世界园艺大国的宝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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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现年销售额逾50亿英镑的英国园艺用品市场,也在1913年伦敦第一届切尔西花展上初现端倪。

而位于云南昆明的斗南国际花卉产业园,与花卉相关的种苗、盆栽、包装、物流、培训等商家集群发展,花卉相关业态总交易规模已达每年150亿元。

从《茶花女》到香奈儿的经典标志,中国山茶花在西方掀起审美风潮的百年,正是中华民族风雨飘摇、寻找出路的百年。

此外,斗南花卉外贸辐射俄罗斯、波兰、新加坡、日本、韩国等50多个国家和地区,在亚洲地区拥有产品定价权和市场话语权。

当时的中国,庙堂之高都在考虑“中国走向何处去”,江湖之远则更关心活命与温饱。云南的花花草草较之自顾不暇的中国社会,似乎只能被遗忘于历史中。

最新动作将走向融合发展。2017年4月,云南省政府出台《关于加快特色小镇发展的意见》,同年6月,昆明斗南花卉小镇通过创建方案评审,入围全省创建全国一流特色小镇之列,规划面积约3.62平方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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